公共交通是一个国家文化的窗口。在国外生活的这十多年,我去了不少国家,通过乘坐公交车,让我领略了一番迥然不同的异国风情。这也算是一种人生的收获吧。
日本由于地窄人多,交通拥挤,公交车始终是上班族的首选。日本的地铁四通八达,轨道密如蛛网。即便如此,车站里还总是熙熙攘攘,西装革履的绅士小姐们循规蹈矩地排在候车线内,鱼贯而入后转瞬之间便把车厢填得满满的,乘客前胸紧贴后脊梁,一个个被挤压成相片状。我是北京人,这种挤法自然是似曾相识,所不同的是,东京地铁上绝无北京人的嬉笑怒骂和调侃牢骚。日本人为了证明自己的教养和体面,往往一脸木然,任凭东南西北中,我自岿然不动,既不会轻易为旁人让道,也不会因为被踩一脚而骂上一句。
巴基斯坦的公交车一定是世界上最有特色的一种,有三个轱辘的“小巴”,甚至还有马车。巴基斯坦的公交车严格遵循伊斯兰教男女授受不亲的教义,分前后两个部分,女士坐前面的小包厢,男士挤在后面的大车厢。巴基斯坦人似乎特别喜欢色彩,汽车总是装扮得五颜六色的,到了夜晚还会大放光明,相比之下,车里的人显得灰头土脸。这些大大小小的花车跑在大街上时,永远挤满了人,不但车里挤,而且车外也挤。由于按规定不进入车厢乘车的人只需付一半车钱,所以,巴基斯坦的公共汽车,车顶上坐着高高矮矮的人,车门外挂着大大小小的人,仿佛是秋季里的一棵棵海棠树,在收获的季节里夸张地伸展着硕果累累的枝干。这些“果树车”一路艰难前行,每逢到站停车或是转弯减速时,就有人一拥而上,于是衣袂飘飘,浩浩荡荡而去。
相比之下,北欧的公交车就显得索然无味了。因为家家户户大都有私车,所以坐公交车的人并不多,而且以老人为主。有一次去丹麦,看着那些像富家公子般潇洒的公交车神气活现地在城市里穿梭,我不由得心痒起来,索性没事找事就上去过把兜风瘾。丹麦公交车非常整洁,座位舒适,乘客却寥若晨星。因为人太少了,我刚上车,车上的几位老太太便慈眉善目地和我互道早安,于是心情顿时如同车窗外的天空一样澄澈明净。丹麦的轻铁也一样,乘客不多,他们有的看书看报,有的低声交谈,一片和风细雨的安详景象。
民族不同,文化各异,坐公交车的感觉便也千差万别:日本的正襟危坐,好似端一碗白花花的干饭,充饥没问题,却了无情趣;南亚的风情万种,好似对着刚出锅的麻辣烫,风味十足,但肚子未必受得了;北欧的悠闲飘逸,好似品尝一客香草冰激凌,清淡的香甜,似有若无;而在北京,高峰时间的公交车,就像塞多了馅儿的包子那样合不拢口,然后总有那么几只粗大厚实的手同时伸出来,推着车门,“一二三、一二三……”,然后吱噶一声,车子绝尘而去。每每想到这里,我的心里总会泛起一缕淡淡的乡愁。